然而,在那个血色的清晨,一切都崩塌了。
法务部的执法者们撞开了那扇並不结实的木门。沉重的爆弹枪口和冰冷的法律条文,瞬间將温暖的家变成了审判所。
“私藏异端典籍,勾结外敌,判处极刑,当场执行!”
那名法务部官员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任何起伏,仿佛他宣读的不是两条人命,而是一份报废清单。
凯伦亲眼看著父母倒在血泊中,他们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对他的不舍和深深的迷茫。在帝国那庞大而冰冷的官僚体系中,真相併不重要,重要的是“指標”。
凯伦被抓走了。作为“罪民”的后代,他被剥夺了名字,只剩下一个编號,被送进了这个被称为“活死人墓”的深层矿坑。
在这里,鞭子是唯一的语言,飢饿是永恆的伴侣。
“帝国是邪恶的。”凯伦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咀嚼著这个念头,这是他在这个地狱里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它夺走了我的父母,夺走了我的家,夺走了我全部的光。如果神真的存在,那祂一定是个满手鲜血的屠夫。”
这一天,矿坑深处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坍塌。
沉重的岩石封死了出口,浑浊的水流开始漫过凯伦的脚踝。周围的奴工们在绝望地惨叫、祈祷,但凯伦只是静静地坐著,甚至感到了一丝解脱。
就在这时,一道光出现了。
那不是帝国那种冰冷、刺眼的探照灯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带著淡淡玫瑰色泽的幽光。
光芒之中,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她穿著一袭暗红色的丝绒长裙,裙摆在浑浊的水面上掠过,却没有沾染上一丝污垢。
她的面容绝美,却透著一种让人灵魂战慄的冷冽。
她的每一个步伐都仿佛踏在时间的节点上,让周围崩塌的岩石和奔涌的水流都在瞬间静止。
奥菲利亚·莉莉丝。
她走到凯伦面前,低头看著这个瘦弱、骯脏、却眼神坚毅的少年。她伸出那只纤细、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凯伦那满是污垢的额头。
那一瞬间,凯伦感觉到一股温暖、强大且充满了诱惑力的力量涌入了他的身体。他那双乾涸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孩子,你为何在黑暗中枯萎?”奥菲利亚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音节,而是一种直接在灵魂深处迴响的诗篇,“是因为那些自詡正义的凡人,用铁与火修剪了你的枝芽吗?”
凯伦颤抖著抬起头,他看著这个如同女神般降临的女人,声音嘶哑:“他们……杀了我的父母。他们说那是帝皇的旨意。”
“帝皇?”奥菲利亚发出一声轻蔑而婉转的轻笑,那笑声中带著无尽的嘲讽,“在那冰冷的黄金王座上,坐著的不过是一个被谎言堆砌起来的幻象。祂渴望著你们的痛苦,汲取著你们的绝望,却从未给过你们哪怕一丝一毫的迴响。”
她缓缓蹲下身,与凯伦平视。她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星辰在陨落,又仿佛有无数欲望在升腾。
“听著,凯伦。”她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语气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在这个荒谬的宇宙中,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决定你的命运。命运不是那些刻在石碑上的条文,而是你手中那柄即將挥出的利刃。”
她站起身,张开双臂,那一刻,整个黑暗的矿坑仿佛都变成了她的神殿。
“孩子,起来吧。不要向任何人下跪,哪怕是救了你的我。跪下的灵魂永远无法触及星辰,只有那些敢於在深渊中站立的人,才配拥有真正的自由。”
奥菲利亚挥了挥手,那些封死出口的巨石在瞬间化为了齏粉。外界那带著硫磺味的空气涌了进来,但在凯伦的感知中,那是他这辈子闻过的最清新的味道。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帝国的尘埃。”奥菲利亚转过身,红色的裙摆在风中飞扬,“你將成为我的影子,我的刀锋。我们將一起,去撕碎那些虚偽的光芒,让这个银河系看看,绝望开出的花朵,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凯伦站了起来。他那原本佝僂的背脊挺得笔直,他看著奥菲利亚的背影,眼中的空洞被一种炽热、疯狂且绝对的忠诚所填满。
“我的命,是您的。”凯伦低声说道,那是他这辈子最坚定的誓言。
远在“马库拉格之傲號”上的提米,在那一瞬间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停下了手中正在清洗的碗筷,看向虚空。
提米甩了甩手上的水,重新戴上那顶滑稽的粉红头盔。
“只要老卡和圣吉列斯还觉得我的甜点好吃,这个银河系就还没彻底完蛋。”
而在战略推演室內,基里曼和莱昂终於停止了爭吵。他们坐在桌前,面前是空空如也的晶体杯,空气中残留著一丝淡淡的香甜。
“罗伯特。”莱昂突然开口,“关於那个重力陷阱的突袭方案……我觉得我们可以重新討论一下。也许,我们可以尝试一种更……『轻盈』的方式。”
“我也正有此意,莱昂。”基里曼微笑著点了点头。
提米的甜点,在这一刻,成为了帝国最坚硬的现实锚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