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拉格之傲號”的战略推演室內,幽蓝的全息投影依然在闪烁,但在那一碗碗散发著迷幻色彩的“星海浮岛慕斯”面前,原本足以决定千万人生死的宏大星图,此刻竟然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罗伯特·基里曼坐在他的石质座椅上,那双能够瞬间处理数亿条逻辑指令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面前那碗晶莹剔透、微微震颤的紫色固体。
他的鼻翼轻微扇动,嗅觉传感器正將那种混合了浆果、焦糖与某种难以名状的清新香气,转化为一组组极其复杂的化学方程式。
“莱昂。”基里曼的声音极其低沉,带著一种如履薄冰的谨慎,“根据我的逻辑推演,圣吉列斯在这种时刻带进来的东西,通常具备某种……『不可抗力』。你注意到了吗?那慕斯表面的金粉分布,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黄金分割比例。”
莱昂·艾尔庄森站在阴影中,他那头如狮子般浓密的金髮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森。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握著剑柄的手指正在有节奏地颤抖。
“罗伯特,我並不关心它的黄金分割。”莱昂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我关心的是,圣吉列斯刚才亲口承认,这是『提米·斯科特』做的。那个名字……在我的直觉中,等同於『战术级生化灾难』。”
圣吉列斯坐在一旁,他看著两位兄弟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那股腹黑的快感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优雅地端起属於自己的那碗,用银勺轻轻舀起一小块,在两位原体惊恐的注视下,缓慢而自然地放进了嘴里。
“嗯……真是不可思议的口感。”圣吉列斯闭上眼,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陶醉,“那种果酸在舌尖爆裂的瞬间,我仿佛听到了巴尔的微风。罗伯特,莱昂,你们真的应该试试。这是……『希望』的味道。”
基里曼和莱昂对视了一眼。如果圣吉列斯已经先试毒了,那么这东西至少在物理层面上是不致命的。
但提米·斯科特的“前科”实在是太过于震撼灵魂,以至於这两位站在人类巔峰的巨人,此刻竟然表现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甚至可以说是虚偽的谦让。
“莱昂,我的兄弟。”基里曼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其標准、极其职业、却也极其虚假的笑容,他將面前的晶体杯轻轻推向莱昂的方向。
“作为第一军团的领袖,你承载著帝皇最初的信任。在这种充满未知挑战的时刻,理应由你先行品尝,以彰显暗黑天使的无畏精神。我的逻辑告诉我,这种荣耀属於你。”
莱昂看著推到面前的杯子,眼神微微一沉。他发出一声冷哼,又將杯子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罗伯特,你的谦逊真是令人动容。”莱昂的语气里充满了讽刺,“但这里是你的旗舰,你是五百世界的统领。作为主道,你理应率先垂范,向我们展示第十三军团那完美的自我克制与奉献。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你不先吃,那说明你对自己的旗舰安全性缺乏信心。”
“这与信心无关,莱昂,这是礼仪。”基里曼再次推杯,“你远道而来,作为兄长,我理应照顾你的胃口。”
“这与礼仪无关,罗伯特,这是原则。”莱昂再次推回,“第一军团从不接受未经证实的『馈赠』。”
两人就这样在圣吉列斯面前,开始了一场极其幼稚、极其虚偽、且极其耗费逻辑的“推杯换盏”。那只晶莹剔透的杯子在桌面上滑来滑去,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仿佛在嘲笑著这两位帝国最顶尖的指挥官。
“够了!”圣吉列斯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他那双洁白的羽翼因为剧烈的笑意而微微颤抖,“你们两个如果再推下去,这碗慕斯就要因为重力摩擦而自燃了。提米这次是真的用了心,他甚至没动用一点点现实扭曲的力量,只为了给你们这些『苦大仇深』的兄弟一点点真正的甜头。”
基里曼深吸了一口气,他看著圣吉列斯那双清澈的眼睛,终於下定了决心。他拿起银勺,像是要切开一颗微型核弹头一样,极其缓慢地从慕斯边缘刮下了一丁点。
当那抹紫色的膏体触碰到基里曼的舌尖时,这位原体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种感觉……无法用逻辑来形容。
那是绝对的顺滑,像是在最黑暗的虚空中突然亮起的一盏暖灯。
焦糖的甜味中和了浆果的酸涩,而在那之后,一种淡淡的、属於泰拉古老泥土的芬芳在鼻腔中炸裂。
基里曼感觉自己那颗因为处理海量数据而过热的大脑,瞬间被注入了一股清凉的泉水。
“这……”基里曼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那张总是维持著严谨表情的脸庞,竟然在一瞬间垮了下来,露出了一个近乎孩子气的、纯粹的惊喜,“这简直是……逻辑之外的奇蹟。莱昂,你一定要尝尝,这绝对不是毒药,这是……这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慰藉。”
莱昂看著基里曼那副表情,他知道这位兄弟虽然虚偽,但绝不会在涉及这种感官体验的事情上撒谎。他冷著脸,端起碗,大口地吃了一下去。
下一秒,这位森林之王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极其压抑的呻吟。他闭上眼,任由那种甜美的风暴在味蕾上肆虐。他仿佛回到了卡利班那幽暗的密林深处,在那漫长的狩猎间隙,偶然发现了一颗被阳光亲吻过的野果。
“提米·斯科特……”莱昂睁开眼,眼神中第一次少了几分阴冷,多了一丝复杂,“如果他能在战场上也保持这种『杀伤力』,也许大远征早就结束了。”
“所以,我们达成共识了?”圣吉列斯笑著问道。
“是的。”基里曼恢復了优雅,他极其利索地將剩下的慕斯一扫而空,甚至还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嘴唇,“为了確保这种战略物资的稳定供应,我觉得我们有必要给提米医师提供更好的后勤环境。莱昂,你觉得呢?”
“我赞成。”莱昂难得地点了点头,“但他那身粉红色的动力甲……还是得找机会漆成黑色,那样才显得专业。”
就在两位原体沉浸在难得的安寧中时,在银河系的另一端,一颗被厚重的酸雨云层覆盖的工业矿星——德普拉-iv,正上演著截然不同的剧本。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二氧化硫和金属粉尘,沉重的机械轰鸣声像是这颗星球永恆的脉搏。
十四岁的凯伦蜷缩在狭窄、潮湿且散发著恶臭的矿坑角落里。
他的双手布满了厚厚的茧子和尚未癒合的血口子,那是长时间挖掘高能矿石留下的勋章。他的眼神空洞,像是一口乾涸的枯井,映照不出任何色彩。
在他的记忆里,光曾经是存在的。
那是父母在工坊忙碌后的笑脸,是简陋桌餐上冒著热气的浓汤,是那枚被父母藏在怀里、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的小铜坠。他的父母只是最平凡的工人,他们虔诚地信仰著帝皇,勤恳地为帝国的战爭机器贡献著每一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