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坐定,悲伤的情绪稍稍平復了一些。王若弗擦了擦眼泪,看著眼前的几个女儿和儿媳,语气带著几分感慨:“你们父亲这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却拼尽全力护著我们这一大家子,从最初的小门小户,到如今的枝繁叶茂,他不容易啊。”
墨兰轻轻点头,语气带著几分唏嘘,眼底却藏著一丝与周遭哀伤格格不入的期盼,轻声道:“父亲一生谨小慎微,待人谦和,无论对朝中同僚,还是府中下人,都从未苛责过半分,如今他走了,朝野上下都在感念他的好。只是往后,盛家便要靠大哥撑著了。”
墨兰婚后虽生了三个女儿,无嫡子傍身,却早已不將梁晗放在眼里。
几年前与顾廷煜有了隱秘私情后,她便坚决不再让梁晗碰自己,刚开始梁晗还颇有微词,但后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反倒是对墨兰相敬如宾起来。
她也曾隱晦地向顾廷煜暗示,若不能入宫伴驾,便想与梁晗和离。
可顾廷煜却笑著驳回:“朕要的,便是你这般人妻的模样,离了梁晗,反倒失了滋味。”
自此,墨兰便断了和离的念头,如今她唯一的期盼,便是每个月能按时入宫,与顾廷煜相会,享受那短暂且没有未来的温存。
如兰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泪,轻声道:“二哥如今是当朝宰相,手握重权,一定会护好盛家,护好母亲的。”
华兰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坚定:“妹妹说得是,母亲不必担心。只是父亲刚走,府中还有诸多丧事要处理,我们作为女眷,更要打起精神,打理好內院琐事。”
明兰轻轻頷首,语气沉静:“盛家如今枝繁叶茂,二哥、三哥皆是栋樑之才,只要我们同心同德,相互扶持,盛家一定会越来越好。母亲,您就放宽心,往后有我们陪著您,绝不会让您受半点委屈。”
王若弗看著眼前的几个孩子,心中的哀伤稍稍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慰藉:“好,好,有你们这句话,娘就放心了。你们都是好孩子,都是你们父亲的骄傲。”
她这一生,最大的福气,便是有这么一群优秀的儿女,他们懂事、孝顺,彼此扶持,往后即便没有盛紘在身边,她也能安心了。
女眷们的交谈,温柔而伤感,字字句句皆是对盛紘的追忆与不舍。而东跨院的书房里,男丁们的交谈,则多了几分沉稳与厚重。
书房里,烛火摇曳,映著五人的身影。
顾廷煜端坐主位,手中端著一杯清茶,却未饮用,他看著眼前的四人,语气带著几分郑重与惋惜:“岳丈大人一生清廉,恪尽职守,品行端方。思诚,速为其擬定諡號,议諡『文懿』。”
“文懿”为文臣上等美諡,意为文德兼备、品行淳懿,才学与德望皆称於世,多用於学问深厚、为官端谨、性情温厚、无大过且有声望的重臣。
而文炎敬此时身为正四品太常卿,正是负责擬定大臣身后諡號的最高官员。
长柏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谢陛下恩典!父亲一生只是尽了为官为人的本分,能得陛下这般讚许,是父亲的荣幸,亦是盛家的荣幸。”
长柏如今已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主理中枢,操盘变法,手握重权,却依旧保持著往日的沉稳与谦逊,丝毫没有恃宠而骄。
他深知,盛家能有今日的荣耀,离不开顾廷煜的信任与扶持。
文炎敬亦起身附和:“陛下,岳父大人一生待人宽厚,体恤下属,更教出皇后与贵妃两位贤良娘娘,泽被家族,惠及朝野,臣也认为,当得『文懿』美諡。”
长枫和梁晗坐在一旁,虽不敢多言,却也连连点头,齐声谢恩。
两人的境遇早已截然不同。
长枫如今已是从五品工部郎中,歷经多年打磨,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浮躁,多了几分沉稳与担当,在任上兢兢业业,颇得同僚认可。
而梁晗,未能继承永昌伯爵爵位,即便靠著墨兰那点隱秘的“恩宠”,也只谋得一个徒有虚名的正六品宣德郎,在京城官员中毫不起眼。
顾廷煜看著眼前四人,顿了顿,又道:“盛大人一生清廉,守得本心,你们也要牢记,盛家的荣耀,终究要靠你们自己去守护。唯有自身强大,品行端方,方能立於不败之地,不辜负盛大人的一生操劳。”
长柏、文炎敬、长枫一同躬身行礼,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顾廷煜抬手虚扶:“免礼。如今岳丈刚走,府中事务繁杂,你们既要打理好父亲的丧事,安抚好家中女眷,也要兼顾朝中事务,莫要太过劳累,保重身体为重。”
“臣等谢陛下关怀。”四人齐声应道。
顾廷煜登基后,对官员丁忧制度已然改革,將原本辞官回家守孝三年,改为在任履职,期间身著素服,不参与宴乐庆典,办公省去繁琐礼节,奔丧、祭祀可隨时请假,守制满一年便恢復如常,既不耽误朝堂事务,也尽了人子孝道。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顾廷煜、华兰、明兰起驾回宫。
盛家眾人一同送至府门前,顾廷煜又叮嘱了几句,便带著华兰与明兰,在禁军的护送下,缓缓离去。
盛家眾人站在府门前,看著帝王的仪仗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银杏纷飞的巷口,才缓缓转身。
回到府中,灵堂里的白烛依旧在默默燃烧,烛泪点点滚落,映著满堂縞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