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詁与李虎、王成亦纷纷附和,屋內劝进之声此起彼伏,句句都透著对周帝的不满与对顾廷煜的拥戴。
张勇再度叩首,声音激昂道:“国公!禁军上下皆已整飭待命,只要您点头,末將即刻领兵护卫您回师汴梁!若国公执意不从,將士们心寒之下恐生变故,届时非但国公安危难测,江山亦將动盪啊!”
顾廷煜看著眼前一眾心腹默契配合,面上却依旧绷著,装作进退两难、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故作纠结地踱步,他深諳“名正言顺”的道理,此刻越是推辞,日后登基便越显底气十足,既不会落得主动谋逆的骂名,又能尽显帝王的“无奈”与“仁厚”。
“你们都退下吧,此事休要再提!”
顾廷煜挥了挥手,语气中带著刻意流露的疲惫与决绝,实则暗中观察著眾將神色,“我身受国恩,必当尽忠职守,绝不可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眾將面面相覷,却无人退下。
种詁沉声道:“国公,事已至此,我们已无退路。营中將士们早已达成共识,今夜便要拥立您为帝。您若执意不从,恐会激起兵变,到那时,局面將难以收拾。除非,您將我们全都抓去皇城司,灭了我们的九族!”
顾廷煜心中一“震”,故作惊愕地快步走出居所。
他早已料到將士们会被调动起来,却还是装出猝不及防的模样。
只见驛外军营灯火通明,八万周军將士手持火把列阵而立,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呼声震彻夜空:“拥立大帅为帝!拥立国公为帝!”
那雄浑的呼声入耳,顾廷煜眼底掠过一丝狂喜,面上却依旧是凝重之色。
呼声久久不散,顾廷煜站在原地,故作浑身血液凝固的模样,张口欲言却又止住。
他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清楚,这场由张勇率先劝进、眾將附和、將士响应的拥立大戏,已然铺垫到位。
他刻意压制著心底的欢喜,维持著臣子的本分模样,等待著那最后一步。
就在这时,狄青双手捧著一件明黄色龙袍快步上前。
他是军中的第二人,张勇赶上了第一个开口劝进的,他怎么能够落后?
龙袍上的五爪金龙在火光下熠熠生辉,是早已备好的帝袍。
“陛下,军心所向,天命所归,您便顺应天意,登基为帝吧!”狄青单膝跪地,將龙袍高举过头顶,语气恭敬道。
紧隨其后,种諤、种詁、张勇、李虎、王成以及身后的数万將士,皆单膝跪地,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廷煜望著眼前的景象,故作天旋地转之態,实则心中已然敲定了最后的姿態。
狄青见他犹豫不决,再次劝道:“国公,您想想燕云和西北的黎民百姓,想想麾下的將士,想想天下的苍生。只有您登上帝位,才能给他们一个安稳的未来。”
顾廷煜闭上双眼,良久才缓缓睁开,眼底的“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奈”的决绝。
他伸出手,稳稳接过那件沉重的龙袍,指尖触到锦缎的瞬间,心中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狄青等人见状大喜过望,连忙起身要为他披上龙袍,他微微頷首,默许了这一切。
就在龙袍加身的那一刻,顾廷煜望著漫天星辰,口中喃喃自语,声音虽轻却清晰传入眾將耳中:“罢了,罢了……你们这班人,终究是害苦了朕。”
这一声“朕”,是身份的转变,更是偽装的收尾。
他故作怨懟,实则满心欢喜,既撇清了主动谋逆的嫌疑,又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帝位,那句“害苦了朕”,不过是帝王登基前最后的谦辞与戏码。
狄青等人闻言,皆是神色一松,隨即再次跪地高呼万岁。
火把的光芒映照著顾廷煜的脸庞,那件明黄色的龙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耀眼,也格外沉重。
夜风卷著龙袍的衣角,猎猎作响。
顾廷煜抬手,轻轻抚摸著胸前的五爪金龙,眼中闪过一丝窃喜。
既然木已成舟,便只能捨我其谁!
赵匡胤可以做的,为什么我不可以效仿?
次日清晨,陈桥驛外,顾廷煜身著龙袍,头戴冕旒,骑在踏雪乌騅马之上,接受眾將朝拜。
八万周军调转方向,朝著汴京城浩浩荡荡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