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著燕云故地的尘沙,掠过绵延数里的周军大军。
顾廷煜勒住胯下通体乌黑的踏雪乌騅马,抬手拂去肩头沾著的枯草,目光望向远方巍峨的汴京城方向。
燕云十六州,这片被异族侵占百余年的沃土,终是在他手中重归大周版图。
身后,八万大军列阵以待,甲冑鲜明,旌旗猎猎。
西北军的狼头旗与禁军的朱雀旗交相辉映,甲叶碰撞声、马蹄踏地声混著风吹旗幡的猎猎声,匯成一股雄浑的洪流,在陈桥驛外的空地上震盪。
顾廷煜此刻身著银白嵌玉鎧甲,腰间悬掛著御赐七宝佩刀,面容虽因多日征战略显疲惫,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国公,天色將晚,陈桥驛地势险要,可在此扎营休整,明日再行。”狄青催马上前,粗糲的嗓音带著西北风沙的厚重。
说话间,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顾廷煜的脸色。
毕竟,这里是陈桥。
顾廷煜微微頷首,目光扫过身旁几位心腹將领。
种諤、种詁兄弟神情肃穆,这对种家將的后起之秀,是西北军的中坚力量,向来对他言听计从。
禁军將领张勇、李虎、王成则按刀而立,目光锐利,其中张勇神色间多了几分隱秘的躁动。
他统领的禁军精锐是此次北伐的中军主力,亦是顾廷煜最信任的亲兵班底。
“传令下去,全军扎营,严加戒备。”顾廷煜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狄、种两位將军,你们二人负责巡查西营。张勇、李虎、王成,守好东营与驛道,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末將遵令!”
眾將齐声应和,声音震彻云霄,隨即各自领命而去。
夜幕渐沉,陈桥驛內灯火通明。
顾廷煜回到临时居所,卸下鎧甲,换上一身青色锦袍。
案几上摆放著朝廷送来的急报,字里行间皆是小皇帝赵珩的嘉奖之词,许诺他班师回朝后加官进爵,赏赐无数。
顾廷煜看著那些溢美之词,心口看似沉重,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深知朝堂势力盘根错节,赵珩年幼,文官集团早已对他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心存忌惮。
此次携收復燕云之功归来,看似危机四伏,实则正是最佳时机,他要的可不仅仅是加官进爵。
这一次,大周朝终究是没有开封异姓王的口子。
可,已经是枢密使、凉国公的他还能有什么可以封赏的?
他走到窗边,望著驛外军营的点点灯火,耳边隱约传来士兵们的低语。
此次北伐,大军转战千里,死伤无数,將士们所求的安稳与封赏,正是他撬动朝局的支点。
他故作忧心忡忡,暗忖著张勇等人何时会按计划行事。
他早已通过心腹向麾下传递过隱晦態度,就等將士们“主动”拥立,好落一个“军心所向、身不由己”的美名。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勇率先推门而入,神色激动又带著几分刻意的凝重,单膝跪地稟道:“国公!营中將士议论沸腾,皆言朝廷薄情,恐难兑现封赏,更忧您功高盖主遭人构陷!末將斗胆,愿率禁军將士拥立大人顺势而为,登上帝位,稳定朝纲,护我汉族河山!”
顾廷煜勃然变色,故作震怒地一拍案几,沉声道:“放肆!此等谋逆大罪,你也敢妄言?我身受先帝与圣上恩宠,岂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语气严厉,反倒余光瞥见门外人影微动,知晓其他將领已然赶到。
此时狄青与种諤、种詁等人一同走入,他身为西北经略安抚使,位高权重,早已洞悉顾廷煜的心思。
见状他便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地附和道:“国公息怒,张將军虽言辞过激,却也是据实相告。西北军將士隨您出生入死,埋骨沙场者不计其数,所求不过一份安稳。当年太祖皇帝亦是前朝大將,陈桥兵变黄袍加身,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军心所向。如今国公前有平定西夏,又有復燕云的不世奇功,天下百姓归心,將士们唯您马首是瞻,登上帝位乃是天命所归,並非谋逆。”
“住口!”
顾廷煜厉声呵斥,神色愈发严厉,道:“太祖之事乃是乱世无奈之举,如今圣上年幼却仁厚,我身为大周重臣,绝不可负君背主!”
种諤见状上前躬身,语气恳切道:“国公,张將军与狄安抚使所言极是!朝中那些蝇营狗苟之辈早已视您为眼中钉,您若班师回朝交出兵权,必遭构陷,我们也难逃清算。更何况,赵家小皇帝也太过吝嗇,国公您立下復燕云这样的不世奇功,他连异姓王都不肯封给您,这般薄情,如何能让將士们心寒?燕云新復,但辽人依旧是虎视眈眈,朝堂若乱,百姓必遭涂炭。大人,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数万將士,也为了我汉族基业,您万不可再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