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本来就只让近前一尺。”裴老说道,“一尺看见形,已经很难得。再往前,就不是外廊该给的了。”
財財还是有些不甘心,低声嘀咕:
“都已经亮给他看了,怎么不再多开一点……”
小元宝却轻轻摇头。
“够了。”
財財抬头看他。
小元宝望著门后的神翼,声音很稳:
“今天先记住它。”
“后面把自己的路走得更明白,再来。”
裴老听见这句话,眼底那层光更亮了。
“好。”
“人有这口气,后面的门才开得长。”
说完,他抬起乌木杖,在门边轻轻一敲。
那道门缝缓缓收拢。
沉金色的光一点点退回去,门后的兵影也隨之隱入更深处。可在门彻底合上之前,小元宝看得很清楚——那对横翼像极轻地亮了一下。
像在回应。
也像在记住。
下一息,门重新关稳。
门面上那三道封纹又恢復平静,只是最下方那一道,比先前更亮了一丝,像刚才这一步,確確实实已经走过了。
財財盯著门看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行,这趟没白来。”
小元宝也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剑。
从青铜台上拿回它以后,这把兵一直安安静静的,可掌心里那种贴身的感觉明显更深了一层。像它也在这一次回应里,替自己记住了些什么。
裴老这时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片。
铜片只有两指宽,色泽古旧,上头压著一道极细的翼纹。
他將那枚铜片递给小元宝。
“拿著。”
小元宝接过,看向他。
“这是……”
“外廊记过的凭证。”裴老道,“今日门为你亮了一尺,又给你看了形,这枚铜片便归你。”
“往后再入外廊,带著它,会少一些不必要的阻拦。”
財財一下就精神了。
“这东西好。”
裴老又道:
“但也只是外廊。”
“中廊和內库,后面有没有机会进,看你自己。”
小元宝把那枚铜片稳稳收好,认真道:
“多谢前辈。”
裴老点了点头,隨后目光往外廊方向看了一眼。
“时辰也差不多了。”
“外头那几个人,还在等你。”
小元宝心里微微一动。
他几乎能想到,韩照野、秦照微他们现在多半还站在照心石场附近,一边说著话,一边等自己从这条深廊里走出去。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股亮堂堂的气便又往上长了一层。
不是孤身入门,也不是孤身往前。
这种感觉很好。
裴老见他神色,眼底也多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去吧。”
“今天这一步,很值。”
“记住——”
“门后那件兵器先看见的,不只是你手里的剑。”
“还有你这个人。”
小元宝郑重点头。
“我记住了。”
他提著剑,带著財財,沿著来时那条深廊往回走。
这一次再走,感觉与来时已完全不同。
来时,这条廊像在看他。
回去时,廊两侧那些静静立著的兵俑,像都比先前多了一分清晰。
有人先看见你,你再回头看世界的时候,世界也会跟著亮一层。
財財一路走一路回想,越想越兴奋。
“剑能变杖,杖还能收回剑,这兵器真是大气。”
“而且它先给你看了两层形,这就说明它对你印象很好。”
“还有那枚铜片,回去我得先看看。”
小元宝笑了笑。
“你就盯著这个了?”
“那当然。”財財理直气壮,“值钱的东西,本猫都喜欢。”
小元宝没再接它这一句。
他心里想的,其实还是裴老刚才说的那句话。
神翼兵器先给他看了杖形。
不是因为他现在会用杖。
而是因为它看见,他心里装的,不只是一条往前爭的路。
这一点,比看见兵影本身更让他记得住。
长廊渐渐亮起来。
外头的光顺著廊口一点点涌进来,把深库外廊与兵器院日常之间那层微妙的界限,重新照明白了。
小元宝还未走出廊口,便先听见了韩照野的声音。
“出来了。”
再往前两步,照心石场边那几个人果然都还在。
韩照野站得笔直,秦照微立在一侧,顾闻舟、石阔、寧槿也都没有离开。几个人看见他从深廊里走出来,眼底都亮了一层。
財財立刻跳上他的肩,尾巴一甩,神气十足。
“本猫说过,他这趟能行。”
韩照野先看了小元宝一眼,又看了看他掌中的兵,最后才落到他脸上。
“怎么样?”
小元宝想了想,没有把话说满,只答得很稳:
“看见了一件兵。”
秦照微眸光微凝。
“什么样?”
小元宝看向几人,慢慢说道:
“先像一把双手剑。”
“再一转,又像一根法杖。”
这句话一落,几个人眼里都亮了。
顾闻舟最先反应过来,低声道:
“双形兵?”
石阔也沉声道:
“而且层次很高。”
寧槿长杖贴在掌中,眼底那层清亮更深了一点。
“能在外廊先给你看两层形,它对你的回应很足。”
韩照野则更直接,笑意一下亮了起来。
“那就好。”
“它先看你,你就继续往前走。后面的门,总会再开。”
秦照微轻轻点头:
“你今天这一步,很漂亮。”
小元宝听著这些话,心里也跟著热了一点。
他知道,自己方才走过的那一尺,很值。
而眼前这些人,也是真的替自己高兴。
这就够了。
財財这时突然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
“我宣布,今天中午这顿饭,必须加菜。”
场边几个人都被它逗笑了。
连一直站得很稳的寧槿,唇角都轻轻动了一下。
照心石场上的晨光更亮了些。
黑石上的白痕还在,深库外廊的门也仍在身后安安静静地关著。可从这一刻起,小元宝心里很清楚——兵器院已经不只是看见他。
它开始记住他了。
而这条路,也真正从照心石,走进了更深一层。
就在这时,裴老从深廊尽头缓缓走了出来。
老人没有走到近前,只站在廊口阴影里,看著小元宝,声音平稳地传了过来:
“索雷七。”
小元宝回身。
裴老目光落在他掌中的剑上,只说了一句:
“今夜子时之前,不要让它离手。”
这句话一落,照心石场上的晨光像忽然薄了一瞬。
韩照野眼神微凝。
秦照微也抬起了眼。
財財更是一下竖起了耳朵。
小元宝握紧了掌中的兵,问:
“为什么?”
裴老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隨后便转身往深廊里走去。
老人脚步不快,声音却在长廊里清清楚楚地留了下来:
“今夜,它还会再响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