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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月下再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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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留下那句提醒后,便转身走回了深廊。

“今夜子时之前,不要让它离手。”

灰袍背影很快没进廊中阴影,只剩这句话,稳稳落在照心石场边。

晨光还亮著,场上的气却和刚才不一样了。

韩照野先开口,语气比平时正了些。

“这话不轻。”

秦照微点头。

“他既然专门提出来,就说明今夜这一响,不会只是隨便动一下。”

顾闻舟抱著细剑,神色也安静了几分。

“白天在深库外廊里,门后的那件兵已经对他有反应了。”

“夜里要是再响,动静多半会更近。”

石阔站在一旁,手还按著刀柄,声音沉沉的:

“那今天剩下的时辰,就更要把自己守稳。”

寧槿长杖贴在掌中,目光清亮。

“兵响不一定是坏事。”

“最怕的是人先乱。”

財財蹲在小元宝肩头,耳朵立得很直,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今天这趟没白走。”它压低声音道,“不过今夜怕是清静不了,这把剑像是还有话要说。”

韩照野看了它一眼,笑了笑。

“你这回倒认真。”

財財抬了抬下巴。

“本猫一向分得清轻重。”

这一句出来,场边几个人眼底都鬆了一点。

连小元宝心里那根微微绷起的线,也跟著顺了些。

他其实並不慌。

从重兵小堂到照心石,再到深库外廊,今天这一路走下来,很多事都在提醒他同一个道理——越往深处去,越不能先让自己乱了。

门已经亮给他看过一线。

后面的路,急不得,也用不著自己先把自己嚇住。

岳教习这时也走了过来。

他先看了一眼小元宝掌中的剑,隨后才开口:

“既然裴老发了话,今天剩下的时辰,你就照著他说的做。”

“剑不离手。”

“但也不用因为这一句,把自己绷得太紧。”

小元宝点头。

“是。”

岳教习又道: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照常练,照常走,照常吃饭。”

“你心里稳,兵响起来也会更清楚。”

这几句话一落,小元宝心里那点因“子时再响”而提起来的劲,反倒顺下来了。

因为岳教习说得对。

眼下最好的应对,不是猜,不是等,不是提前紧张。

而是把今天先过稳。

韩照野抬了抬下巴,笑道:

“那先去吃饭。”

“你今天这一步,怎么也该值一顿热的。”

財財点了点头。

“我赞成。”

“先吃饱再说,真到了夜里,有力气,心里也不慌。”

几个人说著,便一道出了照心石场。

从兵器院往膳堂去,要过一段临湖长廊。此时太阳已经升高,湖面亮堂堂的,风从水上吹来,刚好把一整早练兵留下的热气带开一些。

几个人一路走著,气氛比刚才在深廊外轻鬆了不少。

韩照野边走边问:

“外廊里那件兵器,真能从剑变成杖?”

“嗯。”小元宝答得很稳,“我看得很清楚。”

秦照微微微眯了下眼。

“能在一尺里给你看两种样子,说明它对你的回应確实不浅。”

顾闻舟顺著往下想了想,低声道:

“兵器院里的兵器,讲究多,也挑人。它今天亮给你看,不会只是运气。”

石阔点头。

“兵器选人,比人选兵器更准。”

寧槿也道:

“它先看见你,后面的路就好走一些。”

財財听到这里,抬头看了看小元宝,难得认真地补了一句:

“它今天先看见的,也不只是你手里的剑。”

小元宝听懂了它的意思,笑了一下,没有多说。

他知道,財財说的是自己在廊里扶住铜灯、在照心石场边帮沈禾把那口气稳下来的那两件事。

这些事看著不大,可偏偏被门后那件兵看进去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种亮堂又踏实的感觉,便更深了一层。

到了膳堂,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兵器院的弟子吃饭一向快,也实在。桌上多是热粥、蒸饼、肉汤和几样咸菜,香气很足,走进去便让人觉得胃口跟著开了。

几个人刚坐下,沈禾便端著餐盘从另一边快步走了过来。

他怀里还抱著那把厚刀,走到近前时,先朝小元宝拱了拱手,脸上还带著一点压不住的亮。

“第一列。”

小元宝抬眼看他。

“怎么了?”

沈禾把自己盘里那碗刚打的肉羹轻轻放到桌边,耳根有些发红,声音却很认真。

“我今天在照心石前开出的第一道痕,是你帮我稳出来的。”

“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请你吃这个。”

热气从碗里慢慢冒上来,肉香也跟著散开。

桌边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小元宝低头看了那碗羹一眼,没有立刻推回去,也没说什么客气话,只伸手把碗往桌中间轻轻推了推。

“放这儿吧。”

沈禾一怔。

“这是请你的。”

“我知道。”小元宝抬头看他,语气很平,“可今天我能走进深库外廊,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他说著,看了韩照野、秦照微几人一眼。

“这碗放中间,正好。”

韩照野听到这里,先笑了,伸手就把勺子拿了起来。

“那我先尝一口。”

秦照微没说什么,只伸手把碗又往中间挪正了一点。

顾闻舟低头笑了笑,神色也跟著松下来。

石阔看了沈禾一眼,声音沉稳:

“这份心意,送得实在。”

寧槿坐在一旁,虽没开口,眼底却也多了点暖意。

沈禾站在那里,先是愣了愣,隨后也笑了。

他原本只想著谢一个人,可那碗羹真放到桌子正中时,他心里反倒更亮了些。像自己今日在照心石上打出来的那一道浅痕,並不只留在石上,也真的落进了这张桌子里。

財財蹲在桌边,鼻子动了动,抬头道:

“这回算你会请。”

这一句一出,桌边几个人都笑了。

膳堂里仍旧人来人往,热气腾腾,可这一桌的气却格外顺。没有谁把话说得太满,也没有谁故意做出什么姿態,可人坐在这里,心就是会慢慢热起来。

吃过饭后,几人没有久留,各自回了各自的堂。

小元宝照著裴老的话,一整天都没让那把剑离手。

下午回到重兵小堂时,岳教习並没有因为他刚去过深库外廊而另眼看待,只照旧让眾人立身、走步、抱石、提兵,一样一样来。

越是这样,小元宝反而越安心。

堂里今日练的是“横步压线”。

说白了,就是带著重兵横移、转肩、压住中线,不让自己先散。

这东西看著简单,真做起来却很吃根底。脚下快半寸,腰就会空;肩先急一分,兵就会浮。小元宝练了两轮,额上便见了汗,可手里的兵始终没离身,步子也一直很稳。

岳教习从旁边看了一会儿,走到近前,只说了一句:

“今天比上午更整了。”

小元宝停下来,提剑站稳。

“是因为它更贴手了些。”

岳教习点头。

“这是好事。”

“兵贴手,人也要贴路。你別只顾著听它响,也得让自己跟得上。”

“是。”

练到半下午,沈禾也在重兵小堂另一头抱著刀走步。

他显然把上午那一课真的放进了心里。肩不再像先前那么紧,步子也比上午更稳。虽然还远称不上好,可比起昨天那种只靠一股劲往前顶的样子,已经顺了不少。

岳教习走过时,难得多看了他一眼,点了一句:

“你今天有进步。”

沈禾眼睛一下就亮了。

“多谢教习!”

岳教习没再多说,只用乌木尺在他刀背上轻轻一敲。

“继续走。”

小元宝看著这一幕,心里也跟著一松。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神翼会先给自己看杖形。

一条真正走得远的路,不只是自己往前压,也不只是自己够强。它总还要带一点承,一点护,一点让別人也能站稳的心气。

这一点,他以前未必想得这么清。

可今天走到这里,这条线开始越来越明白了。

傍晚时分,小元宝才带著財財离开兵器院,往棲月庭去。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西边残阳正落在屋脊和长廊上,远远一片暖金。湖边的风也柔了,吹得人一整天积下的筋骨酸意都像慢慢散开了些。

財財一路跟著他走,嘴上虽然还会时不时说两句閒话,可明显也在留神他掌中的兵。

“还没响?”

“没有。”

“那裴老说的子时再响,准不准?”

小元宝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剑,语气很稳:

“他说的话,不像会错。”

財財想了想,点头道:

“也是。”

“那今晚咱们就別睡太死。”

回到棲月庭时,灵玥已经在院中等著了。

她一身白衣立在廊下,袖口与肩侧都压著极浅的金纹,整个人在傍晚光里显得很静。她没有先问深库外廊里到底有什么,只一眼便看见了小元宝手中的兵始终没有离身。

“裴老让你今夜带著它?”

小元宝点头。

“他说,子时之前不要离手。”

灵玥眼神很静,又问:

“你今天进去,看见什么了?”

小元宝没有瞒她,照实说道:

“看见了一件兵。”

“先像双手剑,后像法杖。”

灵玥眼底那层很浅的光微微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

財財立刻抬头。

“你是不是知道它?”

灵玥没有直接答,只淡淡道:

“我知道,有些兵会先给人看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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