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深端著两杯刚沏好的茶回到书房,清雅的茶香隨之瀰漫开来。他將其中一杯轻轻放在林窈面前的桌角,自己则端著另一杯,重新在书桌后坐下,深邃的目光带著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重新落在她身上。
“听你刚才那番『竞技场』与『生態场』的高论,”他抿了一口茶,唇角微扬,“我还以为你早就雄心勃勃,准备大展拳脚了。看来是我理解错了,你骨子里,还是当初那个想躺平的咸鱼?”
林窈被他这话逗乐了,不怕他,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地承认,语气里甚至带著点“都怪你”的娇嗔:“说实话,最开始考公进入体制內,目標非常明確且单一——就是求稳,当一条与世无爭、晒太阳的咸鱼。”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斜睨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可后来嘛……不知道是哪位领导,硬是把我从那个自以为安全的『小鱼塘』里给捞了出来,二话不说就丟进了『食人鱼』扎堆的激流里。我不拼命游,不赶紧学会新的生存法则,难道等著被吃掉吗?”
周砚深闻言,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醇厚而愉悦,带著洞悉一切的瞭然。他想起她刚调入市发改委时,自己在车里问她適应与否,她当时还谨慎地回答“还在学习”。他看著她,眼神戏謔:“所以,当初在车里问你,你还跟我撒谎,说什么『慢慢学习』?小骗子。”
林窈脸一热,强自镇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微窘:“那叫策略性回答,不给领导添堵。”
玩笑过后,周砚深將话题引向更深处,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抵住下頜,这是一个认真探討的姿態:“那么,按照你的理论,既然被丟进了『食人鱼』池,理应更快地展现锋芒,爭夺资源和空间。可为什么我观察到,你在调入国民经济综合处初期,甚至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表现得更倾向於……中庸?或者说,是一种有意识的收敛?这和你『拼命游』的说法,似乎有些矛盾。”
“中庸?或许可以换个词,”林窈放下茶杯,眼神清亮,语气平和而篤定,“叫『韜光养晦』更贴切。”
“韜光养晦?”周砚深挑眉,“听起来,这似乎也是一种另类的『躺平』?”
“我不这样理解。”林窈摇了摇头,她的神情变得认真而专注,开始系统地阐述她的观察与思考,“体制內,或者说任何一个成熟的科层组织,都有其独特的运行逻辑。”
林窈想了想继续说道:“首先,体制內等级森严,权力和话语权主要来源於职级和所处的位置。一个新人,即便过去是所谓的『顶尖专业人才』,在这个全新的体系中,也只是一个需要从头学起的『新兵』。不遵守『先来后到』、尊重资歷的潜在规则,急於表现,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