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唱一和,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语气一句比一句严厉,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钉子,拼命地往赵大山和校长叔身上钉,目的昭然若揭——就是要让他们承担起最主要的罪责。他们內心其实早已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苟富贵是个只会夸夸其谈的银样鑞枪头,早知道牛角山深处是连老猎户都谈之色变的龙潭虎穴,他们当初绝不会为了那点口腹之慾和所谓的“工作成绩”,点头批准这该死的狩猎计划。但此刻,后悔有什么用?向他们眼中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低头认错?绝无可能!他们那点可怜的级別和比命还重要的面子,绝不允许他们这样做。
非但不能低头,还必须死死抓住这两个本地干部,逼他们去想办法,去解决这个烂摊子!让他们去组织人手,去承担进山搜救可能出现的更大风险!
想到这里,赵副主任那因为恐惧而有些发软的腰杆似乎又硬气了几分,他索性站起身,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命令的目光逼视著一直沉默不语的赵大山:“赵队长!现在不是坐下来慢条斯理追究原因、划分责任的时候!时间就是生命!我命令你,立刻!马上!组织全屯子的劳力,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动员起来!连夜进山!展开拉网式搜救!必须把人给我一个不少地、完好无损地找回来!这是死命令!”
钱主任在一旁阴惻惻地补充施压,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子:“赵队长,陈校长,组织的纪律性是铁打的!如果找不到人,或者人出了什么问题,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和极其恶劣的政治影响……我看你这个队长和校长也就当到头了!撤职查办都是最轻的处分!你们要好好掂量掂量后果!”
赤裸裸的威逼,毫不掩饰的甩锅,没有一丝一毫作为领导者应有的担当。
然而,他们彻底低估了靠山屯民心的凝聚力和是非观,也低估了赵大山和校长叔这两位在屯子里威望极高的长辈的骨气和智慧。
还没等两位队长开口回应,闻讯赶来的社员们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队部的门口和整个小院。苟文才老婆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和之前屋里激烈的爭吵声,早已像风一样传遍了屯子的每个角落。大家不仅心繫著进山那八个乡亲(包括那几个虽然稚嫩但也是屯子里一份子的知青)的安危,同时也对这两位平日里指手画脚、关键时刻却只想甩锅保身的主任充满了积压已久的愤慨。
此时,听到里面传来的、竟然还要把责任推给他们队长,还要强迫全屯男女老少连夜闯进那连白天都危机四伏的牛角山(这在他们看来,无异於让更多人去送死!),人群瞬间炸了锅!积压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喷发!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组组长夯柱性情耿直粗豪、壮硕得如同一个黑塔,第一个忍不住了,他扒开人群,衝到屋门口,指著赵卫国的鼻子就吼了出来,声音如同炸雷,“姓赵的!你他妈还是不是个人?良心让狗吃了?!当初我们大山叔是不是再三跟你们说,牛角山深处去不得,危险!是不是你跟这个钱主任,非要摆谱,非要搞什么狩猎队给你们打牙祭?啊?!现在真出事了,就想一推二五六,把屎盆子全扣在我们队长头上?你他妈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