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哭诉,声音悲切而绝望:“牛角山那地方……那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进的去的啊!那里面都是几百上千年的老林子,遮天蔽日,岔道多得像个迷魂阵,钻进去就能转晕头!这都不算啥……关键是里面真有大傢伙!有熊瞎子!有成了群、饿红了眼的野猪!还有那神出鬼没、记仇的狼窝子!早些年……早些年多少经验丰富的老猎户,都一声不响地折在里头,连个全尸都找不回来啊!”
他又抬手想再给自己一下,被旁边的赵副主任下意识地拦了一下,但他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悔恨和恐惧中:“我儿子富贵……他……他以前就是嘴皮子厉害,能吹!他哪真打过什么猎啊!他连枪都是今天早上出发前,才……才在我督促下多摸了几遍,稍微熟稔了点的!他连野兔子都没正经打过几只!我该死!我糊涂油蒙了心!我为了……为了表现,为了……我骗了领导,我害了大家,我更害了我自己的儿子啊!!”
他扑通一声,不再是靠著门框,而是直接瘫跪在了地上,双手拍打著地面,扬起细细的尘土,涕泪横流地哀求:“求求你们!赵主任!钱主任!快!快派人进去找找吧!趁著现在天还没完全黑透,或许……或许还能找到点踪跡!再晚……再晚就真出大事了!那可是八条人命!八条啊!里面还有李专干,还有四个知青娃娃啊!!”
这番话,如同一个在寂静屋子里炸开的惊雷,带著毁灭性的能量,把赵卫国和钱进步彻底炸懵了!震得他们头晕眼花,手脚冰凉!
两人脸上那刻意维持的从容、矜持以及被打扰的不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低级谎言愚弄、欺骗后產生的滔天愤怒,以及意识到事態可能极其严重、远超他们掌控范围后,从心底里升起的、巨大的、冰凉的恐慌!
“什么?!!” 赵副主任猛地从炕沿上站起来,由於动作过猛,带倒了旁边的搪瓷缸子,残茶泼了一炕桌。他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直直地指向瘫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苟文才,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气得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
“苟!文!才!你……你他妈的谎报军情!你欺骗组织!你儿子是个狗屁不通的假把式,你竟然敢让他带队?!你还搭上了四个知识青年!还有公社的武装专干李卫国!你……你这是在犯罪!是严重的政治错误!是要上法庭挨枪子儿的!!”
钱主任也彻底慌了神,再也顾不上什么慢条斯理,他猛地摘下眼镜,都来不及用衣角擦拭,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声音都变了调:“完了完了……这下可捅破天了!四个知青……里面还有从北京、上海来的……这要是出了事,就是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伟大运动!再加上李卫国……他爹可是……这……这简直是重大的、特大的政治事故!我们……我们谁都担待不起啊!弄不好……弄不好咱们都得跟著完蛋!”
巨大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疯狂的、本能的自保和甩锅。赵副主任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狠狠拍在炕桌上,震得茶缸跳了起来,声色俱厉地吼道:“苟文才!这件事你要负全部责任!全部!是你蒙蔽组织,是你欺上瞒下,是你儿子主动要求带队进的山!所有的后果,所有的责任,都由你一人承担!你必须向组织,向公社,向所有受害者的家属交代清楚你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