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里清楚,塞內各县虽安稳,却远不如辽西边塞机会多。
这里有他一手打下的根基,有拥戴他的百姓,有忠心耿耿的班底。
更有直面草原、积攒实力的空间,一旦入塞,就等於放弃了辽西的一切,绝非他所愿。
可他也不好直接拂了侯崇的好意,只能躬身道:“大人思虑周全,小婿感激不尽。”
“只是此事重大,且容小婿回去细细思量一番,再给大人回话。”
“理应如此,你慢慢想便是。”
侯崇也不催他,又笑著补充道,“还有一事,我既升你为郡府功曹史,总领全郡诸曹事务,掌人事进退。”
“日后郡府各曹属吏,有不合你心意、办事不力的,你可直接替换,只需事后知会我一声即可。”
功曹史,乃是郡府属吏之首,掌一郡人事与庶务,权柄极重。
侯崇这一句话,等於是把辽西郡的庶务大权,尽数交到了他的手中。
刘备心中暖意翻涌,再次躬身谢过:“小婿必不负大人所託。”
“我信你。”
侯崇笑著点头,又提起了另一桩事。
“对了,你与小女的婚事,既已敲定,纳徵之礼也已走完,剩下的三书六聘流程,也该走起来了。”
“我知道你如今公务繁忙,脱不开身,这些琐事,你大可委託你叔父代为打理,两边府中对接即可,不必你事事亲为。”
“全凭府君安排。”
刘备躬身应下,脸上也多了几分暖意。
前世他半生漂泊,始终难有安稳的家,这一世,能在辽西安身立命,能有一桩安稳的婚事,能让远在涿郡的母亲安心,已是难得的圆满。
二人又閒谈了几句,刘备便躬身告辞,离开了太守府。
当晚,刘备在自家府院设下私宴,一来为程普、韩当二人接风,二来也与心腹敲定辽西后续的诸项安排。
二进院门大开著,外院与中院的空地上,整整齐齐摆开了数十张矮案。
程普、韩当带来的两百幽州子弟分席而坐,酒肉满案,呼喝笑闹声此起彼伏。
正堂之內,灯火通明,铜盆里炭火噼啪作响,烧得满室暖融。
正中一张大案上,酒觴齐整,炙肉、粟饭、酱菜摆得满满当当。
刘备居主位,徐荣、田豫、程普、韩当四人分坐两侧,皆是一身便服,没了白日官署里的拘谨。
待堂外喧闹稍定,刘备缓缓起身,双手端起面前盛满的酒觴,声量不高,却字字清亮,稳稳压过了院中的嘈杂。
“诸位兄弟,肯千里迢迢来此相从刘备,是信得过我刘某的为人。”
“此恩,刘备铭记於心!”
他將酒觴高高举起:“这第一觴酒,刘备敬在座诸位,也敬院中的两百弟兄!”
话音落,徐荣、程普四人齐齐起身,各自端觴高举。
院中的弟兄们听得堂內动静,也纷纷端起酒碗起身相和。
一时间酒觴、酒碗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满院高呼:“敬主公!”
刘备頷首一笑,率先仰头,一饮而尽。
眾人亦隨之满饮,落座时满堂皆是畅快的掷觴之声。
炭火噼啪一声,火星微跳。
刘备再执一觴,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神色肃然,目光扫过席间眾人。
沉声道:“酒过一巡,刘某有几句丑话,要说在前头。”', '”')